Vibe Coding 一周年


Vibe Coding 一周年

2025 年3 月 8 日我离开工作岗位,开始休假,距离今天刚好一周年,简单总结一下 Vibe Coding (老外造的概念,其实就是使用 AI 编程) ,分享给大家。

缘起

2025年2月,我提交了辞职申请,开始交接工作。在贝壳的最后几年,我做技术总监,手底下管着很多人,十几人到几十人不等,最高峰时名下有八十来人。最后几年,几乎没有碰过代码。

五年的周报堆在公司内网里,我想在离开之前把它们全部抓取下来,留作这段职业生涯的备忘。

问题是,我已经不会写代码了,或者说,我怀疑自己还会不会。

我第一次打开了 Cursor,摸索着写了一个 Chrome 插件。没有做到完全自动化——登录那一步需要人工扫码验证,还是得自己来。但整件事的效率,已经和手工复制粘贴不是同一个量级了。

插件跑通,生成文档(有感兴趣的可以下载围观:https://pan.quark.cn/s/b941aa673a18),这是我的第一个 Vibe Coding 作品。

那感觉很难描述。那时候的我大概有三四年没有正经写过代码了,以为自己手已经废了。但当自己又坐回到那个位置上,发现编程模式变了,但那些东西没有消失,驾驶的直觉还在。就像一个开了多年手动挡的人,重新上路,发现车已经换成自动挡了,踩下去,居然还是会开。

从那一天起,我知道我不想再管人了。我想管 AI。


那时候是 DeepSeek 最热的时候。同事们把 DeepSeek 的输出复制粘贴进微信群,满屏的井号、星号、横线,Markdown 格式对 AI 友好,对人类不友好。我花了半天,用 Cursor 做了一个转换工具,把这些标记符号清理掉,保留结构,换成空格和分段的方式来呈现。部署上线,发了一个小红书帖子,点赞出乎意料地多。

这件事我很快就忘了。

直到这周,我原来绑定的域名到期了,工具无法访问。小红书上有人私信我提醒,说服务挂了。我才意识到,这个东西一直有人在用,我自己都不知道。

两次交付之后,我对 Vibe Coding 的信心暴涨。我辞职了,有时间,我决定搞个大的。

然后我弯了,开始走弯路。

弯路


第一个弯路,是把认知外包给了 AI。

我把产品想法扔给 ChatGPT,GPT 先是把我夸了一通,然后输出了一份技术方案。方案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,术语齐全,结构清晰。我只大致扫了一眼,就直接贴进了 Cursor 的对话框,心里想的是:明天就可以收钱了。

Cursor 也没让我失望,先是夸了一遍”方案相当专业”,仿佛说了一句”包在我身上”,然后开始咣咣咣干活,进入 SOLO 模式。我只需要做一个”支持型管理者”,它要什么权限我批什么,要什么资源我给什么。

后来的事情很俗套。交付拖了很久,bug 越来越多,上下文越来越乱。最后我舍弃了那个仓库,重新拉了一个新的。

我在这件事上欠了认知债。方案要自己先想清楚,再让 AI 整理出来,而不是让 AI 直接生成方案然后自己跳过去不看。

人是软件生产流程的起点,这件事在 Vibe Coding 时代没有改变。


第二个弯路,是照搬了传统软件研发流程。

我决定先做高保真原型。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错,问题是我在旅行途中做,全是碎片化时间。我在咖啡馆,在高铁上,在酒店,和 Cursor 沟通,像一个日理万机的老板非要亲自盯一个项目那样,而自己每次只能看十分钟。

最后我确实得到了一个满意的原型,一份完整的交互稿。

然而,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对真正开发这个软件有什么帮助。我完全可以直接 Vibe Coding 这个软件本身,把对原型提的那些意见,全都直接反映到可以跑起来的产品上去。那样的话,我现在不仅有满意的交互效果,还有一个能用的软件。

传统软件开发里,产品、UX、工程师是分开的岗位,有充分的理由做这种分工。但在 Vibe Coding 里,这些角色合并了,那套流程不需要照搬。

学到的教训只有一个:尽快闭环,尽快让真实的东西出现在真实的使用环境里。


第三个弯路,是需求膨胀。

Vibe Coding 会给人一种错觉,觉得”交付不再是问题”。这种错觉会激发人的两种本能,懒和贪。

懒,是懒得深入想,不愿意做减法,于是不断往产品里加细枝末节的功能。贪,是想覆盖更多的人,更多的场景,把一个小工具做成一个平台。

这也是认知债。

我现在对自己有一个标准,叫”窗口需求”,一个需求,必须在一个对话框里写完,不追加。需求只减不加,在一个对话窗口之外,只砍不加。Claude Code 会在上下文到达极限时自动压缩,一旦触发这个操作,那基本就是需求失控的预警信号了,每次被动压缩一次上下文,就像是沼泽又淹没了一点身体。

一个项目只做一件事。

一个会话里只完成一个需求。


第四个弯路,是多人 Vibe Coding 的协作失控。

11 月份我开始接触量化,和另一个人一起维护一个项目,双方都是 Vibe Coding 的方式。到了 12 月,这个项目彻头彻尾地失败了,加上量化的理念不一致,我主动退出。

这个项目开发的失败可以用一句话描述:两个人各自 Vibe Coding,AI 在放大每个人产出的同时,也在放大协作的噪声。到了中后期,一个人提交的代码,很容易就污染了另一个人的代码,昨天还能跑的代码,今天拉了新版本后就面目全非了。

从这件事里,我学到了三条:第一,Vibe Coding 的团队,必须在开始开发之前,有一套清晰的协作规范,这个规范以 Markdown 文件的形式放在 git 仓库里,主要是给 AI 读的,规范就是源代码的一部分。第二,同一个仓库的所有贡献者,应该使用相同的 AI 模型来 Vibe Coding,所有规范也是针对这个模型调试过的。第三,测试驱动开发,在 Vibe Coding 里必须被执行得更彻底,团队一起维护测试用例库,commit 之前必须跑通所有测试。

观察

程序员这个职业,快没了。

趋势上,编程作为一项技能,的确不存在了。但编程代表的那种思维方式,我认为不会消失。

“计算思维”背后是一些更底层的东西:怎么定义问题,怎么划分层级,怎么高内聚低耦合地拆分模块,怎么把现实问题符号化。以前学编程,这些思维是附赠的,是副产品。以后不需要学编程也能写程序,这种思维方式反而更难习得了,因为那条通往它的路,已经被 AI 绕过去了。

程序员里面最先消失的,我估计是算法工程师。


工具的选择。

我付费用过 Cursor 里的好几种编码模型,主要是 CodeX,Claude Code,GLM5。最后退掉了其他所有的,只留下 Claude,还升级到了每个月 100 美元的 Max 会员。

我之前吐槽过 Claude Code 废话多。本质上是 token 消耗太快,额度经常见底,要等好几个小时才恢复。那段时间我定过闹钟,在半夜两点、三点、四点、五点起来,只是为了去 Claude Code 的窗口发送一个”continue”。

让我下定决心只用 Claude Code 的,是里面的一个叫 superpower 的东西,还有 insight 这个命令——它能分析我在 Vibe Coding 过程中哪些做法是好的,哪些是需要改进的。这些内置的流程,让交付的确定性大了很多,代价是 token 消耗成倍增加。所以我升级了会员。

我现在的工作方式:打开多个终端窗口,每个窗口一个 Claude Code 界面,左右开弓,同时推进几条线。


一次性软件的时代要来了。

软件的单个开发成本趋近于 0,解决的问题也趋向单一、碎片。Vibe Coding 这件事,很快会变成每个 AI Agent 的内置技能,而不再是人类生产软件的方式。

其实这个现象已经出现了。有时候你给 GPT 提一个需求,它会写程序解决,交付结果之后把代码删掉。这个软件只用了一次,问题解决了,软件消失了。

内容已经一次性了。你刷过的短视频,不太可能再看第二遍。以后的软件,也会越来越多走向一次性。Word、微信这种反复使用的软件,占比会越来越小。取而代之的是:需求出现,AI 给你准备一个软件,问题解决,软件从你的记忆里消失。


问题比答案更稀缺。

数字世界的内容和软件供给趋向无限,物理世界的供应链也非常完善。在这种环境里,”答案”越来越不值钱,反而是”问题”变得稀缺了。

问题有两种。一种是 issue——现实和期望之间的差距,比如我发现产出的结果不对,需要把这个”不对”转化成一个精准的描述,再提给 AI;另一种是 hypothesis——对某些做法的后果感到好奇,或者对未来预设一个期望,想去验证它。这两种问题,前者来自注意力,后者来自好奇心。而注意力和好奇心,都正在变少。

所以 AI 圈这一年信息满天飞,很多人焦虑,我完全没受影响。因为我有我要解决的问题,而问题本身就是稀缺资源,不需要每天盯着外部的噪声。带着问题用 AI,比跟着 AI 找问题,要踏实得多。我大概每隔一两个月,才会花一点时间集中了解最近出来的新东西——比如 MCP 和 Skills,就是这周才第一次真正去实践,因为我碰到了一些具体的问题,恰好适合用这种方式解决。

Vibe Coding 把用编程语言构思精密逻辑链这个智力活动消灭了,但它把”提问题”这个智力活动,提升到了更加重要的位置。

有对量化投资感兴趣的,请移步
https://xquant.shop/。


文章作者: 刑无刀
版权声明: 本博客所有文章除特別声明外,均采用 CC BY 4.0 许可协议。转载请注明来源 刑无刀 !
评论
  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