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白天在院子里烤火。我们俩接着一起复盘了当年那个精神传销课程。
我问朋友：当年你是怎么进那个课程学习的呢？
他哈哈哈一笑，说：是我们市足球俱乐部老板推荐的，我没事跟他一起踢球，关系很好，他不断推荐这个课程给我们俱乐部的人，我们市来了挺多人的。
回忆“那个课程”
我们所谓的“那个课程”，记得叫“领袖之道”。隐约记得出品方叫同泰企业管理咨询公司，现在可能还能在知乎上搜到当年一些人在控诉这个课程。
我去上这个课，因为当年一起创业的 CEO 去上了。他上完第一阶段的课回来后，开始在公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，比如让全公司在一起围坐一圈，每个人去给每个人，双手紧握，双眼对视，说一些肉麻的话。我就跟他争吵，反对在公司做这些事。他说他在实践课程内容，认为我们都不懂，无法认识其中的强大。于是我就说，那你出钱，我也去上一下，回来如果我也认同你了，我就帮你一起推，反之那就不要在公司耽误正事。
因此，我就踏进了这个课程的门槛。
在上海封闭三天，不让用手机，每天就是密集的课程，晚上班长还要带我们谈认识和体会。
一个毕业于暨南大学本硕，北京大学博士的大师，用他们积累多年的语料库和一些游戏，给台下这些我们所谓的“企业一把手”（报名这样要求的）进行后训练。
讲课的内容就是“博众家之长”，时而老子，时而孔子，时而王阳明，时而耶稣，时而稻盛和夫，时而乔布斯。我没啥印象了，就记得 PPT 做得很糟糕。做的一些游戏，我也忘了，但是一定要从游戏中讲出一个巨深刻的道理来。
三天封闭，从第一天半之后，重点就开始转变为说服每个人继续交钱进行第二阶段学习。尤其是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游戏，几百人围成一个大圈，会场灯光调暗，音乐煽情，主持人煽情说着话，所有人闭上眼睛，聆听这一切。突然，主持让我们睁开眼睛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每个人面前站着一个人，是那个推荐自己来上课的人，手捧鲜花，深情凝望，说“我们不想抛弃你，你要继续和我们同行下去”之类的话。由于我的面前是我的 CEO，我就很出戏。而大多数人都是至亲好友站在面前，非常有作用。最后我们班其他六个人轮番来说服我，甚至提出帮我出钱，我也没答应。我朋友则是第三天下午说自己拉肚子，早早就溜了，介绍他来的人到处找他，打电话，要求他这颗“海星”（课程里对学员的称呼）回到大海。
回到北京不久，我就退出我们创业那个团队了。
为什么我定义它是精神传销
进入第二阶段的学员，首先学费贵一倍，貌似是七万块，课程内容不只是听课和做游戏那么简单了。
第一个任务就是比赛拉人头。每个人承诺要捡回多少颗“海星”，然后以一种“使命必达”的氛围让每个人想办法达成自己的目标，大多数是从自己的至亲好友入手。这是它具有传销属性的关键证据。
第二个就是他们会搞一个叫“太阳花”（好像叫这个名字）活动，这个活动会募捐很多钱，然后在一些城市搞活动，主要是租一个体育馆，开始一场大型的孩子给父母洗脚这种孝道表演活动。
今天我朋友还给我分享了两个事。第一个，那个拉他来上课的足球俱乐部老板，应该是西南地区招生代理，他是从中能拿到招生提成的。第二个，他们那一批来上课的基本上都是奔着赖上海认识人，拓展生意来的，几万块钱不算什么。
我朋友这个分享，让我想起，那个课程的后两天，请来了几个名人站台。一个是某个国足队长，我不踢足球所以我忘了名字，另外两个是互联网圈子的，许单单和戴志康。
当台上的大师介绍两位互联网名人时，他的原话我至今全文背诵：“你们很多来自互联网企业的人说我们这是伪科学，那为什么这两位事业有成的互联网精英很认可呢”。我那时候的确是不可理解，这两位为什么会来站台？我今天突然理解了，谁说代言人一定要成为产品的用户呢？有利益分享就可以成为代言人吗？为什么他们就专门立了两个互联网的代言人呢？显然就是给我们这些从事互联网的人看的。
那时候的我还是太单纯了。
3. 我们该如何正确满足精神需求？
上了这个课之后，我强化了一项技能，就是对洗脑的免疫力。
很多公司搞团建，喜欢搞拓展训练。在我能自主掌控团建经费的范围内，所有的团建都拒绝拓展训练，就纯粹吃喝玩乐就好了，而且一定要在工作日搞。在我看来，那些把一些愚蠢游戏解读出各种价值的拓展训练，就是我上那类课程的小儿科版本。
意图通过拓展训练达成的团队文化，其实是偷懒。团队文化在于日常的奖惩，在于选人用人，在于领导的以身作则，而不是靠一场廉价的拓展训练能达到的。
很巧的是，那个课程的学员们，都是企业的一号位，他们都很推崇在自己公司搞这种拓展训练。企业应该有企业文化，企业文化就是企业的精神需求，这是最正确的事，但将企业文化诉诸一堂课，几个愚蠢游戏，就是一号位的偷懒了。
个人也有精神需求，也可以叫做个人文化吧，对应企业文化。我在那个课程上也认识了一些人，有的是夫妻，不是做企业的，他们为了个人精神需求来参加。我后来有一个实习生，工作后就参加了这类课程，细问之下，也是自己创业了，遇到困难了，精神上有需求，就诉诸这样的课程来解决。
回想那个课程上，那些腰缠万贯的人，除了想来拓展人脉的，还有想获得一线体验回去和 CEO 继续辩论的，剩下的确实都是满足精神需求来的。
这几年，个人的精神需求井喷，大模型应用真正赚到钱的就是满足这类需求。打着心理咨询旗号的课程也非常多，可能普遍不会要求拉人头了吧，也许改为线上邀请码机制了。我朋友在隐居中，花了很多时间在互联网上给人答疑解惑，主要是讲佛经。
今天早上起床，他在楼下院子里生火，我站在楼上。我问他：为什么现代人这么多精神上的需求呢？我爸妈他们怎么精神上就没啥问题呢？
他在楼下，一边吹火一边回答：因为现在大家都被切碎了，失去了目的性，然后吸收的东西也是碎的，失去了整体性，两者叠加，就没有了自我，精神自然就出问题。
我再问：那有了问题怎么办呢，都要像你一样，全国云游遍访中西大师，最后隐居山林吗？
他的回答是：慢慢做事，认真做事，不要做坏事，就没时间接收那些碎片化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