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理解的长期主义是“概率思维 + 风险控制”
我有个兄弟,喜欢把“加班”调侃成“长期主义”。叫他出来喝酒,他如果在加班,就会回:正在长期主义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“长期主义”几乎成了“坚持”“忍耐”“别动”的同义词。比如,买一只股票就拿着不卖;再比如,认定一件事就死磕到底;又比如进了一个团队或公司,就对所有反常现象视而不见,动一下都像背叛。
这些“长期主义”,更像一种自我感动的道德姿态:我很坚定,我很有定力,我很高级。可现实世界不吃这一套。现实只问两个问题:今天的情况可能已经不同了,昨天的决定要不要改?未来也许更美好,但你能不能活到兑现那天?
挨过生活的捶打之后,我更愿意把长期主义理解为两件事的组合:概率思维 + 风险控制。
1. 概率思维
现实世界最大的特征不是复杂,而是不确定。各种文明崇拜太阳,因为太阳最像确定性;可即便如此,太阳每天也不同,终有一天也会熄灭。根本没有绝对确定的事。
不确定意味着:单次结果没有决定性。你投一次简历被拒,不能证明你不行;你创业一个月没赚到钱,不能证明方向不对;你买的股票跌了三天,也不必然说明你判断失误。很多人就是在这里崩的:把短期波动当长期结论,把一次挫败当最终判决。
概率思维的第一层,是用“期望收益”替代“某次结果”。
你做任何决策,本质是在下注一个概率分布,而不是赌一个数据点。人类天生喜欢“点”:喜欢确定答案,喜欢立刻反馈,喜欢用“赢/输”定义自己。可现实偏偏是分布:努力了可能成功,也可能失败;选A可能更好,也可能更差;今天做对了,明天也可能因环境变化而失效。
用分布看世界,对应的就是期望收益,而不是单点收益。期望,通俗说就是平均值:是大数定律下的稳定收益,不是某一次的确定收益。运动一周就期待体重立刻下降,否则就觉得没用;帮别人一次就期待马上回报——这都是典型的“点思维”。
概率思维的第二层,是持续更新期望收益,而不是算一次就盖章、从此不动。这就需要贝叶斯主义者的姿态:不是“我算过了,所以我肯定对,闭眼冲”,而是“我先有一个信念分布,然后不断收集新证据,随证据更新”。
一家优秀、有前途的公司,你加入时确实生机勃勃、充满创新;但管理层更迭、文化稀释、外部环境变化后,当初的信念就未必还成立。你看到的现象与事实就是证据,不能装作没看见——你得更新你的期望收益。这和“保持初心”并不冲突:初心应该是人生层面的初心,不要被某个阶段的“初心”遮住眼睛。
概率思维,就是看期望而不看单点,并且基于证据不断迭代期望收益。它让我们更可能做正确的事,难不难是另一个问题。
长期主义的第一个公理:能证明长期正确性的,只有“期望”,不是单点。
2. 风险控制
如果概率思维解决的是“方向对不对”,风险控制解决的是“有没有资格走下去”。
你可能拥有一个十年有效的期望收益,但你不能明天就“死”。你一旦出局,十年后的优势兑现与你无关。
每个人都需要一次这样的觉醒:人生不是比“谁更聪明”,而是比“谁更晚出局”。投资里就是爆仓、巨幅回撤、彻底破产——一旦发生,就很难回到牌桌继续玩。生活里同样如此:不分昼夜工作把身体搞垮,之后再也做不了那份工作;亲密关系里一次次说伤人的话、做不可饶恕的事,关系破裂后再也回不去。
风险控制的本质,是避免不可逆错误:不做“不正确的事”。正确与否常常是程度问题,概率思维帮我们“更正确”;但“不正确”往往是非黑即白的越界——绝对不要跨过风险边界。
很多人以为风险控制就是“谨慎”,其实不是。它更像游戏里的“血条管理”:你可以冒险,但不能把血条压到一碰就死;你可以试错,但不能让一次试错毁掉资格。风险控制也不是到了生死边缘才行动,而是把所有可能通往斩杀线的路口都装上红灯——一碰红灯就立刻刹车、掉头,没有商量。
放到生活里,就是别让睡眠长期崩坏(这属于慢性自杀);别让现金流只剩一个月(这会让你失去选择权);别让自己陷入持续高压的情绪关系(这会摧毁判断力)。
长期主义的第二个公理:你得活着,才能谈长期主义。
3. 写在最后
提到长期主义,很多人会想到中国的巴菲特段永平,以及美国的巴菲特。前段时间我推荐的段永平和王石的聊天里,段永平又强调了一次:长期主义不是不能卖。巴菲特更不是。他们的长期主义,本质是一种“冷静的动态管理”。他们不是买入后就不再思考;相反,他们会持续收集信息、研究公司、判断护城河是否还在、管理层是否可靠、商业模式是否变形。一旦新证据让期望收益发生变化,他们会卖,而且不会犹豫。
总之,长期主义从来不是口号,更不是道德标榜。它是冷静的、理性的,是对不确定性的敬畏:
我承认世界是概率的,所以我用概率思维决策;我承认自己会犯错,所以我用风险控制保命。